当前位置:首页 > 中篇合集 > 同悲 > 正文内容

【龙嘎】同悲 30.

阿镜2年前 (2022-10-26)同悲386

伊德尔终是与贺同开了口。

他们在返回到卫生院以后睡了长长的一觉,直至日暮,待伊德尔醒来的时候,贺同已经去接回了孩子。

老阿妈带孩子有经验的,说他哭了几次,喂了些奶,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。

比刚出生的时候长开了许多,也更活泼,乍然离开贺同和伊德尔的身边时有些不适应,但很快就不哭了,只有拉了饿了多哭几声。

贺同见伊德尔坐起身,道:“醒了?”

“嗯。”伊德尔声音里仍带着疲倦,贺同就在桌前椅子上,抱着婴孩,站起来给他倒了点热水。

伊德尔接过:“谢谢。”

他再看着趴在贺同怀里的孩子,已经没了那种炙烈的煎熬,他喝了点水,伸手去逗他,当孩子抓住他的手指时,伊德尔久违地笑了笑。

伊德尔这么久没有笑过了,牵起唇角的时候感觉如此陌生。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,不晓得自己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。

贺同大概也很讶异,定住不动,小心翼翼地看他再看他,看得伊德尔收起笑:“你做什么?”

贺同斟酌着开口,很是谨慎:“你该多笑一些。”

伊德尔转身避过,抿着唇:“我都这么老了。”

但贺同琢磨出他那一点看不见的软化,抱着孩子走过去一步,轻轻靠着他:“老了也好看。”

他年轻的时候是很会说情话的,人聪明,愿意的时候哄起人来好听话都是信手拈来;但到这个岁数了,对着伊德尔有那么多话不晓得怎么开口,最后只说出了这一句。

“我也老了,”贺同说,低头要给他看:“我都有白头发了。”

伊德尔总觉得这不能等同论之——贺同是比过去成熟稳重了,那感觉不一样,伊德尔听那些人给他看病,看着病看着看着,最后总要绕到打听贺医生结婚没有上,知道没结,恨不得立刻把认得的好姑娘嫁给他。

贺同都拒绝了,伊德尔曾经不痛不痒地跟他说不然你去见见吧,那一回难得贺同整天气得不愿意和他说话。

——有些离题,反正贺同到这个岁数,伊德尔再怎么不想,也得承认他比起当初更有味道。

就是心里承认,要他说出口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
贺同托着孩子,伊德尔看见他另一侧颈窝的咬痕,饶是情绪平静许多,再看到时仍觉有些脸热。

他见贺同好像全然忘了此事,按捺片刻,还是忍不了,问他:“你怎么不把伤处理了?”

伊德尔那时候咬得用力,都把贺同咬伤了,要是不处理留疤也有可能。

贺同看见他的视线,想起此事,他从醒来便一直忙碌到现在,顾不上敷药,却不在意:“小伤,留疤就留疤。”

但伊德尔是没这个脸的——颈窝留这么一个疤,看也知道是人的牙口,像什么话,他都能想到别人好奇地问贺同这个伤怎么来。

光想想都叫伊德尔如坐针毡。

他让贺同坐下,贺同把孩子放到一边床上,这才坐好,伊德尔都已经知道他药放在哪儿,替他把药敷上。

这个伤不碰不疼,上个药倒让贺同嘶嘶地抽气,伊德尔抹个药越抹越轻,后来发现贺同有几分就是装的,是存心要惹他有反应,这又收了手。

贺同赶紧拉他:“行行……我不闹你了。”

但疼也是真疼,隔了一夜,那种绝望的情绪似乎已经有些遥远,伊德尔想不起来那一刻他都在想些什么,咬得这么重。

为了转移贺同的注意力,他问:“你想好名字了没有?”

贺同问他什么名字,伊德尔说给小孩取名,你不会没想吧?

贺同摸摸鼻子,旋即反应过来:“——你不反对了?”

放在一天以前听到这个问题,伊德尔会说这个孩子和他没有关系,可现在他只是低低地嗯一声。

“既然有缘分,那就留下来吧。”他低头把药瓶再盖上,收拾回去。

那句盘桓着的话终于被伊德尔说出口,他看着贺同:“你把东西收拾了,和我一起去冬牧场吧。”

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
版权声明:本文由云里归人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本文链接:https://amber121069.top/post/794.html

分享给朋友:

“【龙嘎】同悲 30.” 的相关文章

【龙嘎】同悲 02.

那个医生再来的时候,萨仁娜和伊德尔一起接待的他。就在毡包里,一张方几,伊德尔坐在萨仁娜身畔,贺同坐在对面,萨仁娜看着那个医生,觉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像要流泪。伊德尔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堵沉默的墻,他不哭不笑,没有见到故知的喜悦,火炉烧得很旺,几乎炙人,孩子们在玩,不知道滚烫的情绪让他们起了多少灼痛的燎泡。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3.

贺同是方圆几里内最近的医生,萨仁娜清晨骑上马,到他暂住的土房子那边找到人。这里人之间距离远,但来了一个医生的消息走得快,贺同看见她一愣,听见伊德尔发热的时候连鞋都没穿进去,抱着医箱急着上马,踩着皮鞋跟,差点被马甩下来。伊德尔的病来得又快又急,他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,贺同替他听诊,跪在他身旁,伊德尔昏昏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5.

贺同回去的路上只感觉怅然又幸运,草原的生死无常,他却依然找着了伊德尔。哪怕伊德尔眼下不待见他。伊德尔怨他吗?怪他吗?他品着其中的滋味;说不清楚,这事情与他没有关系,但贺同想,伊德尔大约还是对他有感情的。他竟因此生出几分甜意。这种淡淡的甜叫贺同愿意多为那个孩子做一点什么,他打听过了,那孩子没有碑,他们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6.

贺同整张脸麻木发胀,手脚冰冷,过去的昨天与现在的今天搅在他的脑海中,撑得他头痛欲裂。在哪里呢,伊德尔?他的伊德尔,曾经的属于的不属于他的伊德尔,他曾经在这个大殿里,跪下来,为他的孩子拜伏在地。檀香烧远,缭绕在斑驳柱上,棕色的药瓶碎开,这是什么,贺同哆嗦着手指辨认,是注射用的地塞米松,治严重哮喘用的—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8.

隔日所有人双眼都肿胀着,风不吹也止不住地泌出泪来。萨仁娜看见纳木罕的眼睛,便知道昨夜她没有睡着;他们顾不得避开她,那些字句必定会流进她的耳里。她背对着大人们躺在铺盖里,眼泪估计也流了一夜。最后萨仁娜还是轻轻唤她:“过来吧,纳木罕。”她迟疑了下,萨仁娜熟练地为她擦脸,早上伊德尔去打了泉水回来,那泉水是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9.

这场对话没有结果。伊德尔和贺同都是极倔的人,谁也不能说服谁。贺同在这里接着待了几天,伊德尔每每提起说他该走了的时候,贺同便说伊德尔没有痊愈,要是咳疾落下来病根不好。萨仁娜以一种宽容的耐心包容了他们二人,可最后留到了再无可留的时候,贺同还是该离开。伊德尔亦需回驻地去了,贺同在这里留下来也没有太多的意义...

发表评论

访客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