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中篇合集 > 同悲 > 正文内容

【龙嘎】同悲 15.

阿镜3年前 (2022-10-15)同悲392

入夜以后,贺同还有很多可以忙的。这些年他行医时做的手札可以整理,留在小卫生院里这里也有好些资料。

最主要是他想让伊德尔安心养病,因此刻意不往他眼前晃。

然而贺同在灯下重新誊写笔记,他的心神仍然放在帘子后的人身上。

用作隔断的布帘很旧了,十几年来都是这一条,前一阵子才被萨仁娜帮着拆下来清洗,洗完水是一层混浊的褐色,又在太阳下晒了两天,这才恢复到原本的石青色。

其实伊德尔没有睡着。

布帘上没有花纹,很朴素挺括的布料,不容易起皱,重重地垂下来,伊德尔知道,他甚至没有费心去看与以前是不是同一件。

前边儿贺同还没有熄灯,那昏黄的光会把贺同的影子打在帘上。伊德尔闭上眼睛,听见钢笔刮过纸张的声音。

还有小虫子撞在玻璃窗上,轻轻地脆响。

不一会儿椅子挪动,放轻了还是摩擦过地板,伊德尔放稳呼吸,贺同绕过来帘子看他。

应当看了很久,伊德尔知道贺同肯定看得出来他拙劣的装睡,但是贺同没有拆穿。

他们都成年了,成年人都会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;可贺同又让伊德尔摸不清,能说的伊德尔都与贺同说尽了,他现在像干枯的河流,已经没有什么能给贺同的了。

他想不出为什么贺同还要回来。

伤口很疼,伊德尔能忍,忍耐是他生活的一部分;贺同不是,不应该是,他不晓得如何面对贺同。

说到底他们在一起太浅,太短暂,分开得太久,太遥远,伊德尔愿意他像北十字星一样冰冷明亮,远远地想起伊德尔就能生出力量;但当贺同在他眼前触之可及时,他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。

药物最终还是让伊德尔沉沉睡了过去。

他不晓得前面的灯几时暗下,然而依稀听见贺同的叹气。

待他再醒来的时候,贺同已经起了一阵,听见他的动静走过来扶他坐起。

贺同的手比他大,手臂很有力气,将隔壁床的枕头拿过来给他垫在背后,兑了热水要让他洗漱,伊德尔涨红了脸,坚持要起身。

贺同愣了下,伊德尔嘴唇嗫嚅下,抿起来,眉头紧紧皱着说:“我要……上厕所。”

旱厕在小卫生院外,没那么方便,贺同早给他准备了干净的夜壶,毕竟病人不好再挪动。

伊德尔对此很牴触,他觉得他可以自己走去,贺同难得与他黑了脸:“你是医生还我是医生?”

两个人僵持片刻,贺同道:“不然我去找萨仁娜过来。”

这不实际,不过是一点小事,哪里需要找萨仁娜过来,待萨仁娜过来都要多少时间;伊德尔看了眼贺同的脸色,最后还是没有坚持。

贺同帮忙处理时靠伊德尔很近,他身上有种干净清洁的气味,愈发叫伊德尔感觉自己狼狈。

猎狼这事儿伊德尔没后悔,他觉得这是他该做的,但他现在后悔动作不够俐落,眼下不得不待在贺同这里。

贺同态度强硬地帮他擦拭,在伊德尔试着挣扎时皱了眉。

伊德尔便不再动了,他感觉得到贺同其实很平和——他是个医生,也确实有一双医生的眼睛。

处理完以后贺同将秽物提出倒掉,伊德尔脸上不显,贺同心里晓得以他要强的个性对此必定难以接受,瞧一眼便知他面无表情之下在想什么,态度随意道:“你不用介意,当医生的什么没见过。”

多少生蛆腐烂的创口都看过了,当医生看的总是别人最脆弱而没有防备的时候,这些都是生命的一部分,他也是真的并不那么在意。

为了叫伊德尔转移注意力,贺同索性与他说这些年行医的见闻,倒把伊德尔说得皱眉。

贺同又取来干净的毛巾替他擦脸擦身,伊德尔往后避,但贺同抓住了他的软肋。

“你能忍耐这么久不擦?”贺同很平静地问他;以前这个人就爱干净,不可能忍耐得了,尤其现在更不可能在贺同面前表现出一丝不体面。

伊德尔僵了下。

贺同的力道相当温柔,温暖的水擦拭过他的皮肤,但是那些痕迹都崭露在贺同的眼睛下,无所遁形。

伊德尔满是伤痕的身体,已经与他十数年前拥抱过的大不相同。

在腹部上还能看见松弛的纹路,这里曾经孕育过孩子,孩子在腹里如一枚果实成熟,撑开了他的皮肤与肌肉。

现在褪成扭曲的瘢痕。

伊德尔撇开头,不愿看见贺同的表情。

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
版权声明:本文由云里归人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本文链接:https://amber121069.top/post/779.html

分享给朋友:

“【龙嘎】同悲 15.” 的相关文章

【龙嘎】同悲 01.

萨仁娜替伊德尔守住了一个秘密。一个巨大的,让伊德尔一生都闭口不言的秘密,就这样横亘在他们之间,她替他守住,他给她安稳。他们的儿子其实不是她的儿子。伊德尔很沉默,从第一面见她的时候就很沉默,但那时候他多少还会笑,拐着弯让亲戚介绍的,但萨仁娜不肯,她没想好,没那么快想进入婚姻这件事,伊德尔也没有,他的心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2.

那个医生再来的时候,萨仁娜和伊德尔一起接待的他。就在毡包里,一张方几,伊德尔坐在萨仁娜身畔,贺同坐在对面,萨仁娜看着那个医生,觉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像要流泪。伊德尔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堵沉默的墻,他不哭不笑,没有见到故知的喜悦,火炉烧得很旺,几乎炙人,孩子们在玩,不知道滚烫的情绪让他们起了多少灼痛的燎泡。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3.

贺同是方圆几里内最近的医生,萨仁娜清晨骑上马,到他暂住的土房子那边找到人。这里人之间距离远,但来了一个医生的消息走得快,贺同看见她一愣,听见伊德尔发热的时候连鞋都没穿进去,抱着医箱急着上马,踩着皮鞋跟,差点被马甩下来。伊德尔的病来得又快又急,他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,贺同替他听诊,跪在他身旁,伊德尔昏昏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5.

贺同回去的路上只感觉怅然又幸运,草原的生死无常,他却依然找着了伊德尔。哪怕伊德尔眼下不待见他。伊德尔怨他吗?怪他吗?他品着其中的滋味;说不清楚,这事情与他没有关系,但贺同想,伊德尔大约还是对他有感情的。他竟因此生出几分甜意。这种淡淡的甜叫贺同愿意多为那个孩子做一点什么,他打听过了,那孩子没有碑,他们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7.

“伊德尔,你告诉我。”贺同要求。真相是一碗翻涌的岩浆,贺同举碗饮下,尔后红着眼眶要求更多。萨仁娜取出钥匙,打开了一只厚重方正的木箱;这是为什么先前贺同没有在这里看见过关于这个孩子的痕迹。收得太干净,或者痕迹太细微,能再被使用的连同名字一起被交给了另一个孩子;会使伊德尔与萨仁娜心痛如绞的一切则被纳入一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8.

隔日所有人双眼都肿胀着,风不吹也止不住地泌出泪来。萨仁娜看见纳木罕的眼睛,便知道昨夜她没有睡着;他们顾不得避开她,那些字句必定会流进她的耳里。她背对着大人们躺在铺盖里,眼泪估计也流了一夜。最后萨仁娜还是轻轻唤她:“过来吧,纳木罕。”她迟疑了下,萨仁娜熟练地为她擦脸,早上伊德尔去打了泉水回来,那泉水是...

发表评论

访客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