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月总有几天，郑云龙得缩着脖子做人——最好也得按着娃，娃今年才多大，这叫没一点社会经验，比他当初大学刚毕业还菜，一点儿不会看妈脸色，郑云龙这不得看着点，该道歉的时候麻溜让娃下跪，反正小孩子骨头软，趴两下怎么了，她亲爹不会害她的。

从早上阿云嘎闷声不响一句话不说开始，郑云龙就知道不对劲儿，再掐指一算，好么，每个月是到日子了。

娃早上吃苹果泥，上次去超市囤了一大箱苹果，吃了一阵子现在腻了，不爱吃，小手推开郑云龙的勺子，哪怕郑云龙配上小飞机的音效也没能哄她张嘴，然后阿云嘎一会儿得出门，光鲜亮丽走出来卧室，跟蓬头垢面的父女俩形成鲜明对比。

小孩儿看到阿云嘎就来劲儿了，先是啊一声再喊妈，妈妈，伸出手示意阿云嘎她不待这儿了，不要苹果泥也不要爸爸，吓得郑云龙哎哟喊祖宗，赶紧把她两手捉住了再捂嘴。

她看郑云龙，郑云龙看她，郑云龙试图跟她讲道理：“你爹这是为了你的屁股想，你说，你再不吃饭一会儿你妈揍你屁股了，到时候又要哭，何必呢？”

阿云嘎眉头就皱起来了，眼神瞥过来，问郑云龙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这个什么意思同时有很多种意思，比如说什么叫作你妈揍你屁股，阿云嘎对爷们儿这事有点执着，尤其是每个月这几天的时候，那必然是不能让他感觉不爷们儿的——就最好不要提妈这个字眼。还有揍屁股，阿云嘎怎么会揍小孩儿屁股呢？揍小孩儿屁股那又怎么会是没有道理的呢？郑云龙现在提这个揍屁股，那是不是存了不跟他一条心的意思，不支持他对孩子的教养，那好啊——阿云嘎手臂就往胸口一抱了。

郑云龙背上出冷汗了要。

他迅速把娃从幼儿餐椅里提出来，娃都还没搞懂严峻的形式，郑云龙就推了推她：“来，给你……阿布表演一下翻跟斗。”

跟耍猴似的，阿云嘎嘟嚷，说你别把女儿当猴耍，你当你在景区呢。

但好在她不吃苹果泥，表演还是挺配合，不枉两个音乐剧演员的血统，肖老师看了都要欣慰后继有人，她该表现的时候一点儿不拉，往前一滚一气儿给阿云嘎翻了三个唰唰唰滚到他脚边去，像个圆团子。

怎么有娃这么圆，前滚翻都感觉不出来手脚，感觉这筋斗是用滚的滚出来。

然后咧开嘴坐在他脚边就对他笑，辫子还散了。

那阿云嘎也没法生气，她再一伸手，要抱，阿云嘎还是把她抱起来了。

喊妈也没事，小手捧着阿云嘎的脸——刚才推勺子，有点黏糊糊的——就叭地要亲。

阿云嘎嘴角现在也压不下去了。哼了一下，还是郑云龙看他脸色把娃接过来，娃就像个不协调的海星一样挥舞四肢，拒绝离开阿云嘎，但啊啊几声也捞不住人，郑云龙的力气还是大得多，一把就固定住。

郑云龙故意拿胡子磨了下姑娘的脸颊，磨得海星在他怀里扭，他不管，把娃按好了凑过去亲了一口阿云嘎——他总不能输。

阿云嘎白眼一翻：“你俩烦不烦，我又得洗一次脸。”

郑云龙说：“不用洗，香得很。”

他怀里的娃不挣扎了，跟着学：“香的！”

香什么，她的手还弄得阿云嘎一股苹果味儿，衣领那边留了手印子；全家目前最不学无术的就是她，连牙都没长齐，整天不是吃喝就是拉撒，还知道什么香的臭的就学说话，别的不会光喊妈，要是屁股遭殃了就喊爸，每天跟在郑云龙屁股后面像个小鸭子，嘎嘎嘎——那能怪她吗，好像也不行，于是转头阿云嘎又去洗了脸，然后把这帐记郑云龙帐上了。

郑云龙跟在后面，光看阿云嘎那个眼神就知道他又被娃害了，要倒楣，他摸摸下巴，捏了一把娃的脸颊，吐槽她你是不是要害死你爹了，不讲道义。

好吧，什么道义，这会儿她又像个警报器一样了，拉开嗓子：“妈、妈妈——”

郑云龙手忙脚乱去捂，捂不住，眼睁睁看着阿云嘎眼风又扫过来。
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