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草原

阿老师难得压着点到小学，他们牧区这儿学生和老师都不多，个个都认得，阿云嘎年轻，长得俊俏，还能跟小学的小孩儿一块玩上，说上话，脾气也好，除了抓住学生上课不专心的时候，都是笑模样。笑的时候眼睛眯眯，眼皮两道褶像两把小钩深深，好柔软，所有带过的小孩儿都喜欢他，这会儿还没到上课的时候，不过也快啦，一般阿云嘎真没这么晚到学校过，窗边几张脸往外看，他们这儿一层楼，围墙也不高，远远可以看到外头，都在看阿老师今天回不回学校。

阿云嘎先前请了不多不少两周假，家里大人好像都知道怎么了，却又不说，一群小萝卜头天天伸长了脖子等，终于把阿云嘎给盼了回来。

来的时候是坐在小马车上的，平常阿老师来上课时骑的大青现在套着车往前走，小孩子们得多看两眼才能看出来前面赶车的人不是他们阿老师，阿云嘎坐在后面车上呢。 看到人了，一群娃娃就跟小羊出围栏一样涌出教室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，这会儿全围在了马车后边——近看看清了，这个赶车的人特别高大，比他们阿老师还高一点儿，肩膀更宽，鼻子高高的，像什么，像座山一样，还是个陌生人，小孩儿多半拿乌溜溜的眼睛看看他，但是更关心他们阿老师怎么了。

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，七嘴八舌问老师怎么这么久没来呀，还有小孩眼睛尖，上手摸了摸马车上铺了厚厚几层被子，还有抱枕，担心地问了老师是不是摔了腿呀，先前阿布喝酒骑马摔了腿就是这样垫着的。

阿云嘎一时都不知道先回谁好，郑云龙下了车拿这些不到他腰那儿高的小孩没辄，好在被赶来的老校长解了围。校长是个笑眯眯的和蔼老太太，把小孩儿赶到一旁，让郑云龙能伸手把他扶下来，问了他几句，阿云嘎穿着那件宝蓝色的袍子，乖乖回话，对上小孩子们担忧的目光，抿着唇笑，手摸摸肚皮，稍稍放开声音：“老师肚子里有小宝宝啦。”

噢。小娃娃们齐齐发出了惊叹的声音，所有乌溜溜的大眼睛齐刷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肚子。

还是平坦的，腰带束着袍子，郑云龙站在他身边咬着下嘴皮，也忍不住咧嘴，像个快乐的大傻瓜。

有小手伸出来像是想摸摸，又在阿云嘎肚子前面满怀敬畏地停了下来，阿云嘎揉揉小孩儿的脑袋，说：“现在还摸不出来。”

这就开始有各种问题了，什么时候肚子会变大呢？小宝宝是怎么来的呢？小宝宝要在肚子里待多久，各式各样的疑惑都被抛出来，好在这个时候钟声响了，老校长拍拍手让大家赶紧回教室，一会儿要上课啦，才把依依不舍的聒噪小孩儿们给全部圈回教室里。

但是阿云嘎没那么早进来，小孩们拿出课本，然后又往外看，呀——看到那个赶车载老师过来的人亲了下阿老师的脸颊。

阿云嘎挥挥手赶他回去，郑云龙说：“等放学我再来接你。” 阿云嘎笑都遮不住，从眼角眉梢溢出来，偏偏要说：“我自己骑马也没问题哒。”

郑云龙又啄了啄他另一侧脸颊，声音咕噜噜的，像只大猫：“那怎么可以？乖点儿。” 阿云嘎瞟他，他就怂巴巴地改了口：“我是让宝宝乖点儿呢。”

阿云嘎都走进教室里了，回头往外看一眼，人还站在外面，手像那些老大爷似地揣着，然后见他回头，就抬起来挥一挥，看着是不想走。

眼神一收回来，台下十来双好奇的眼睛，这会儿可没人替他挡，叽叽喳喳，有一句问得最大声：“老师，那是不是你老公！”

FI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