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下

上周是郑云龙生日，阿云嘎记得很清楚，压根忘不了，一切都是从郑云龙十八岁生日开始不对的。

她头疼地去给他开门，果不其然男孩儿站在门外，拎着小塑料袋，外面在下雨，郑云龙穿着件明黄色的防水运动外套，能做雨衣用的那种，看着明显是骑单车过来的，手上还拎着塑料袋。

看见她肯开门郑云龙眼睛都亮了，朝她笑得傻气，浅色的球鞋湿了之后变成深蓝色，但是塑料袋没有打湿，只有内侧沾上一点水雾。

他把塑料袋递到阿云嘎鼻子下方，这香气勾得刚起床不久的女孩儿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声；只不过阿云嘎顾不上尴尬，只有头疼。

“热的豆浆和煎饼果子，你喜欢吃的那家。”郑云龙几乎要把手臂都伸直了，但阿云嘎没被他的笑容骗到。

她抬手抹了抹脸：“外面在下雨，你不该骑车来的，要是出意外怎么办？还有，我说过了，别给我送早饭，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，你甚至上周才满十八岁……”

现在是周六早上九点，阿云嘎甚至都来不及换下睡衣，在丝质的轻薄睡裙外罩了件红色的民族风外袍，浓密的长卷发被拨到右侧肩膀上，抱着手臂头痛至极地数落比她小上五岁的男孩。

但果不其然，郑云龙没在听，少年倔强地噘噘嘴低头，下唇包着上唇，带着种可怜兮兮的倔强；他的发型很清爽，有点捲的浏海就在眉毛处，低头时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因为微垂双眼而狭长秀丽的双眸。

那看上去甚至很有几分楚楚可怜。

郑云龙的发梢沾着雨水，因为阿云嘎不肯接他手上的早饭只好在身前攒着那个小小的塑料袋。

明显是一脸左耳进右耳出，像是大狗知道自己犯了错，耳朵耷拉下来，表现得我也很遗憾但是我明天还犯的模样。

阿云嘎简直都要给他气饱了。

“你……反正你很快就要去上大学了，”阿云嘎试着摆摆手，皱起眉头：“留着这力气追大学里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不好吗？”

郑云龙浓黑的双眉抬成倒八字，委屈巴巴地嘟囔：“你自己说你想在生日前交男朋友的。”

确实有这件事，情人节那时候说的，郑家爸爸妈妈感情还是很好，那天晚上把男孩赶到阿云嘎家里吃饭，他们两人自己去吃大餐。

阿云嘎听说了不无羡慕地说了句她也想要男朋友——可能七夕赶不上，但起码生日有人陪着她甜甜蜜蜜过。

阿云嘎一时语塞：“你也不必为了我这句话就来追我；”

她抿紧双唇，有点没来由的失望，但这个感觉被她挥开，烦躁地换了一只脚做重心：“我还是有些人追的，要在生日前脱单又不是什么难事……”

虽然都和她不是很来电，似乎没什么感觉；阿云嘎一直不是那种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人，无奈那个真命天子就是没出现。

但是郑云龙打断了她，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知道。”

阿云嘎看着他；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水汪汪地，眉毛抬成倒八字——表情居然跟小时候一点没什么分别，一委屈就容易哭，还爱噘嘴巴，一定要噘成个大大的∩。

这总是能让阿云嘎心软，她觉得这种孩子气的表情非常、非常的可爱；既让她无奈又让她心酸软，一开始她从草原上来，住到这里的时候还跟小男孩儿没那么熟稔，一看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些无措，但是等她熟了，摸清楚男孩的好脾气之后，家中最小的孩子的那种娇气就忍不住露出马脚。

青春期里比起去跟别的男孩儿谈恋爱，她似乎更喜欢把邻居弟弟欺负出这种表情。 是后来她意识到些别的什么，又离家上大学才收敛了性子。

回来这儿之后从家里搬了出来，住到了公司附近，见面也就少了些。和郑云龙之间好像没变又好像没变。

阿云嘎长长地吐了口气，心烦意乱地看着眼前男孩儿。

郑云龙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：“我好不容易等到十八岁了——我怕来不及。”

阿云嘎一愣，蓦地想起来一件事情，去年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，她和郑云龙去看电影，郑云龙当时买爆米花去，有人来搭讪她，很年轻，两三个男孩子，明显也是高中年纪，她觉得荒唐直接给拒绝了。

郑云龙回来刚好看见他们离开，抿了唇问她他们来干什么的，是不是骚扰她，阿云嘎看着他同样有些稚气的脸不由得好笑——却又在霎那间意识到郑云龙快要不是孩子了。他的神情，他的身高，他的气质开始逐渐往一个男人转变，像是要成熟一般，开始长胡子了，还有喉结，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开始把自己摆到保护者的位子上。

阿云嘎莫名地有些陌生，而且心慌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为了掩饰这种手足无措，她笑了笑：“没，搭讪我而已，我都习惯了。”

郑云龙沉默了下，嘬了嘬腮，噘了下嘴，又露出那种小孩子一样思考的表情，随后问道：“那你说了什么？”

阿云嘎没好气地翻他白眼：“我还能说什么，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成年。” “……是因为没有成年吗？”郑云龙罕见地皱紧了眉头追问。

阿云嘎不免奇怪地看了下他——郑云龙确实常常啥都要问一下，但这也不像他会感兴趣的事情——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：“成年是最基本要求吧？”

其实都不太记得后面看的片子说什么了，只是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点沉默。阿云嘎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里，也无暇去注意郑云龙究竟在为了什么事情情绪低落。

她无端想起这个，呐呐地张了嘴。露出一点兔牙。

但郑云龙还是用那副总会让她心软的表情看她。他平常总是懒洋洋的，但是对着她有种天生知道怎么对付的灵敏在；他眼睛长得太好了，阿云嘎不得不承认，所有具备母性特质的人——甚至不拘于性别，都会因为这对湿漉漉的大眼睛败下阵来。

“阿云嘎，”更别提他的语气还诚恳得不得了：“我从十一岁开始就喜欢你了。”

而且不幸的是，阿云嘎比他大了五岁，意味着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十六岁，正是魅力横扫整间高中的时候，他基本上是从发觉了自己的心意那一天里就开始提心吊胆，生怕她哪一天回来兴高采烈地喊他龙龙，下一句就要说“我交男朋友了”。

至于阿云嘎，这还是对阿云嘎来说有点——有点太冲击了；她哑口无言地看着郑云龙，只觉得脸一阵阵地发烫。说真的，她早就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，甚至没少被人拦下来说喜欢，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像郑云龙这样特殊。

她的意思是，阿云嘎起码认识他十年了，他们两个人一直都很亲密，大了些以后确实多少拉开了距离，可这也不代表阿云嘎在心里对他有半分的疏远——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对她来说太过重要，于是她刻意地不敢往这方面思考。

她呆在了原地。

郑云龙还是看着她，等她能说话，反射性开口就想拒绝掉；她脑袋里一片混乱，心脏怦怦直跳，立刻就想逃跑，但郑云龙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。

“嘎子，雨还在下，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回家，能不能让我先进屋？”他又噘了嘴巴，打断了她的思路。

阿云嘎如果足够坚定的想拒绝他，会给他一把伞，让他搭地铁回家，自行车放她这儿，但是最后她沉默了片刻——

“……先进来吧。”阿云嘎抿着唇说，转头往屋里走，故意不看他。 太危险了，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，什么都答应下来，以后还有什么威严！ 不行，不能惯着他！

FI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