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中篇合集 > 同悲 > 正文内容

【龙嘎】同悲 21.

阿镜3年前 (2022-10-17)同悲466

然而萨仁娜做的奶粉还没寄出去,却先派上了别的用场。

草原上有马匪,伊德尔他们出兵剿过,可毕竟草原地方大,跑了躲了不是那么好清剿,只得徐徐图之;这小卫生院离驻地距离不远,况且小而破旧,马匪估计都不往这儿跑,什么都没有的一个院子,尚不如养着牛羊的人家富庶,偷抢这儿划不来,因着这个缘故,加上贺同怕前来看诊的人病情危急,日常院门并不上锁。

伊德尔想起那些马匪,便觉得他这样不好,太无警觉,忍耐又忍耐之下还是说了贺同两句。

说贺同这些也不过是怕有万一,万一马匪缺的就是药,或者人到末路了,哪管这里破不破旧,闯进来便翻,总有危险。

但贺同烤着火慢条斯理说:“这墙也不高,身手好些的不一会儿便翻进来了,那院门能挡什么,只能把老病残的人挡外面。”

他这话也有道理。

都说战士叫做子弟兵,他们与人民的关系都是如父母如子女的,伊德尔自然能理解贺同不锁院门的用意,于是他便没有再多提。

反正现在伊德尔人在这儿,用惯的火枪放在床下,伸手就能捞到,他便不觉得会发生什么。

也是先前吵了那一次架之后,伊德尔有意无意地多让了点儿贺同;有时候伊德尔宁可贺同强硬高傲一些,如此他还知道怎么冷脸面对——他很习惯生命粗砺待他,硬生生将自己磨得钝感,也熬得够坚实;甚至他总是做好什么时候贺同对他忍无可忍的准备。

可贺同没有。

他有时候看着贺同忙碌的背影,心想你为什么不怪我。

伊德尔觉得贺同应该要是恨他的,他先不告诉贺同他们有个孩子,等到贺同找到他们以后,又将孩子的存在与死讯一并讲给了贺同。

他知道他对贺同很残酷——哪怕是贺同发觉了,自己问出口,伊德尔也没有说谎,而是将一切都直白地摊开,像扯开伤口,让贺同看清楚鲜血怎么滴落。

彼时伊德尔疼痛得无法顾及贺同,但贺同没有恨他,伊德尔尤其害怕贺同一双带着慈悯的眼睛。

他清楚他与贺同本质上的区别:他像狼,贺同像羊,他是个军人,贺同是个医生。

一个杀人,一个救人。

伊德尔的心肠比贺同更硬,他可以咬着牙与人搏杀,可以目光不眨地开枪。他曾经有一个天性与贺同更为相似的孩子,但他没有照顾好他。

贺同完全能够不原谅纳木罕的死;伊德尔怎么看顾着孩子,能让孩子在他的视线之外死去了呢?

甚至伊德尔都不能原谅他自己,他宁可贺同怨恨他,自此不与他相见。

可贺同没有,他只是干净又哀戚地注视着伊德尔,再一次靠近试图靠近,哪怕伊德尔几乎杀了他一次。

贺同从来就叫伊德尔混乱,无所适从,他依然觉得贺同应该离开草原,草原太无情,不适合贺同这样的人。

但他又知道他说不动贺同,于是只好沉默。

伊德尔试着不去理会他,想着反正等伤差不多了该要离开,伊德尔觉得不必和贺同计较——这么多年不见,两人都挣扎着活过来了,哪怕浑身是伤,无一块好肉,那也是活着。

伊德尔心想他仍能硬着心转头不看。

况且伊德尔脑子装着别的事,今年冬季迁牧场的时间已经较平常更晚,他托了几位战友帮萨仁娜迁移牧场,但总不好事事都麻烦人。

近数月来,他又是病又是伤的,加上伊德尔家里人口单薄这个大伙儿都清楚,兵团同袍那边也谅解,先与他说了叫他写个报告上去,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养着。

这不关贺同什么事儿,但人来的时候贺同就在旁边听着,人家这么说了,便问他帮着伊德尔写这个报告行不行,伊德尔手不方便。

兵团的人都是大老粗,许多人大字不识一个,别说写报告了,口述都能口述得乱七八糟,一听贺同肯帮伊德尔写这个,便当贺同真是大好人,好医生,好得不得了,帮伊德尔就答应下来了,根本没想贺同和伊德尔哪门子关系,帮他写这个做什么。

贺同有理由多和他说几句话,伊德尔连这也一并忍了下来。

而当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的时候,两人方熄灯要歇;贺同先前拿那几张写了报告的纸烦他,倒让伊德尔一时失了睡意。

他敏锐地察觉了步伐靠近,而贺同没有他的警觉,他只是发觉伊德尔坐起身,便问:“怎么了?”

伸手就要去摸索着点灯。

不怪他,毕竟夜里来求诊的人多半会出声喊,他不需要去听脚步。

伊德尔却拦了拦,皱起眉,仔细地分辨;贺同见他这样也多生出来一分紧张。

只有一个人,脚步很轻,应当是个女子。


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。

版权声明:本文由云里归人发布,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本文链接:https://amber121069.top/post/785.html

分享给朋友:

“【龙嘎】同悲 21.” 的相关文章

【龙嘎】同悲 01.

萨仁娜替伊德尔守住了一个秘密。一个巨大的,让伊德尔一生都闭口不言的秘密,就这样横亘在他们之间,她替他守住,他给她安稳。他们的儿子其实不是她的儿子。伊德尔很沉默,从第一面见她的时候就很沉默,但那时候他多少还会笑,拐着弯让亲戚介绍的,但萨仁娜不肯,她没想好,没那么快想进入婚姻这件事,伊德尔也没有,他的心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2.

那个医生再来的时候,萨仁娜和伊德尔一起接待的他。就在毡包里,一张方几,伊德尔坐在萨仁娜身畔,贺同坐在对面,萨仁娜看着那个医生,觉得他的眼睛看起来像要流泪。伊德尔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堵沉默的墻,他不哭不笑,没有见到故知的喜悦,火炉烧得很旺,几乎炙人,孩子们在玩,不知道滚烫的情绪让他们起了多少灼痛的燎泡。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3.

贺同是方圆几里内最近的医生,萨仁娜清晨骑上马,到他暂住的土房子那边找到人。这里人之间距离远,但来了一个医生的消息走得快,贺同看见她一愣,听见伊德尔发热的时候连鞋都没穿进去,抱着医箱急着上马,踩着皮鞋跟,差点被马甩下来。伊德尔的病来得又快又急,他在清醒与混沌间沉浮,贺同替他听诊,跪在他身旁,伊德尔昏昏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4.

伊德尔这声暴喝叫停了毡包里所有人的动作。纳木罕悚然一惊,她手上本抓着嘎拉哈正给贺同看,听见伊德尔沙哑至极的厉声,握不住羊骨头。伊德尔翻身坐着,两手伏地支在铺盖旁毡毯上,胸膛一起一伏,气管发出哧哧声响,他脸色灰败,双唇苍白。哪怕蒙古包里烧着热热的炉子,光线温暖,伊德尔依旧眼前发黑。他死死瞪着双目,但不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6.

贺同整张脸麻木发胀,手脚冰冷,过去的昨天与现在的今天搅在他的脑海中,撑得他头痛欲裂。在哪里呢,伊德尔?他的伊德尔,曾经的属于的不属于他的伊德尔,他曾经在这个大殿里,跪下来,为他的孩子拜伏在地。檀香烧远,缭绕在斑驳柱上,棕色的药瓶碎开,这是什么,贺同哆嗦着手指辨认,是注射用的地塞米松,治严重哮喘用的—...

【龙嘎】同悲 07.

“伊德尔,你告诉我。”贺同要求。真相是一碗翻涌的岩浆,贺同举碗饮下,尔后红着眼眶要求更多。萨仁娜取出钥匙,打开了一只厚重方正的木箱;这是为什么先前贺同没有在这里看见过关于这个孩子的痕迹。收得太干净,或者痕迹太细微,能再被使用的连同名字一起被交给了另一个孩子;会使伊德尔与萨仁娜心痛如绞的一切则被纳入一...

发表评论

访客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