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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龙嘎】数呼吸

阿镜3年前 (2022-04-28)2019短篇集379

数着呼吸过

当你拥有太多的时候,似乎就默认你失去了痛苦的资格;但大多数人并不明白拥有本身就是一种诅咒。

郑云龙有副过于敏感的神经,硬要模拟的话,就好像他能看到远比常人更多的绚烂光彩,人类有意识的光谱之外的颜色,而这些颜色无法向人说道,因为不会有人理解。 要活,而不疯,就得有意识地麻痹这些神经。于是他的年少时光过得特别浑噩。

酒也好,烟也好,过量的睡眠也好,都不过是止痛剂的一种,当那些神经敏感到带来疼痛的时候,有止痛剂在身上会好上许多,他从来不被真正的理解,也不被真正的看见。

刚上大学那一阵子他看上去挺混一个人,还会耍宝,人家提起他都先想起他的自我介绍,郑云龙,啊,那个说自己是个大帅哥,还会学骆驼的——至于努力,恐怕人家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他。音乐剧系本来就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选择,最初他也说不上有多热爱,何况练唱练舞又累又苦,比不上班上好些打小儿开始练的,更别提和他住同一个寝的阿云嘎,那压根就是个艺术家,上大学之后说怀疑人生都是轻的。

他很痛,一直很痛——他拥有的一切全是父母给予的,他的父母无疑将他保护得很好。然后到了大学了,第一次离家了,是应当成熟的年纪,他依旧感于自己的稚弱与无助,郑云龙不明白自己是什么,又为什么而来,这些念头矫情,却真正的存在。活到十八九岁,没有什么真正的热爱,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活,而他与他所选择的专业又缺少磨合,付出血泪,却见不到一丁半点的成就。

最可怕的莫过于这样就走到了底,他站在这端,一昂头,就能看到自己庸碌无为的后半生。

很多时候他想,干脆放手,他又不像阿云嘎,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永远能狠心下来将自己一遍遍地打磨,好像永远不知倦苦与疼痛。

郑云龙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阿云嘎要拖着他练习,要盯他形体与动作。他和他之间有着天堑,可是阿云嘎却像是看不见他们之间的鸿沟一般,压着郑云龙去做。

那句话完全是无意识地脱口,他又累,又倦,阿云嘎陪着他练习,但没有真正吃过苦的少年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。

他说:“嘎子,我不想读了。我想退学。”

在那一瞬间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,盘桓的念头一旦说出口,就是成真的第一步。 郑云龙知道自己有退路——他永远有退路,他的父母爱他,也许会有痛骂摔打,可是他们会退让。

可笑的是,他想要长大,他想证明自己,到头来他仍旧不由自主地想退回安全区,利用父母无私的爱意暂缓这样的疼痛。

阿云嘎听见了,他站起身茫然地看着他,好像不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说出这话,两张汗湿的脸庞对望着,郑云龙看进他的眼睛。他张了张嘴,问为什么,郑云龙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问这句话。 因为阿云嘎一无所有,他挣扎着才求来这一次机会,他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够这么随意地将这句话出口,将他重逾性命的机会随手抛弃。

他也问了为什么。

郑云龙隐约知道他家的事情,可他疲惫得无法去温柔体谅。 他说没有为什么。烦。没意思。受够了。 然后下一刻阿云嘎揍了他——他们头一次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打了一架。阿云嘎约莫有许多话想质问他,想痛骂他,可他说不出来,而郑云龙是什么都不想说,于是两人扭打成一团。

郑云龙不是没打过架,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动起手来啥都忘了;但阿云嘎的拳头很重,力气也大,他的体质比郑云龙好得多,估计不常打,没多久郑云龙就让后者狠狠地压在了地上。

操,浑身都发痛,他班长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,郑云龙倒在地上发懵,嘴角也破了。 可真正让他呆了的是阿云嘎的眼泪,啪地打在他脸上。比他年长的少年揪着他的衣领压在他身上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这场架的胜者,可是他在哭。

那眼泪里三分失望三分气恼三分受伤和一分他说不上来的情绪。

他本来说话就笨拙,一恼一哭更话都说不清。

阿云嘎说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放弃你自己,他说你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——郑云龙想张嘴回他,这又关你什么事,但这两句话戳伤了他——他看着阿云嘎消瘦的脸,本来好不容易让他养得能笑了,可现在他的眉复又皱起,嘴角向下。

霎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真他妈浑球,别的不行,搞砸事情这项特别厉害。 那是种崩裂感。

阿云嘎说你明明可以,你明明那么聪明,你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? 每句话都钉进了郑云龙的心——他也想知道,为什么他不能再坚持一下。 心如果能这么易驯,苦若是那么易咽,哪有那么多半途而废? 郑云龙抬起手,他比谁都不甘心;然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,还能怎么办——看不见前路,是不是换条路走才是对的。

少年发出了闷痛的呜咽,涕泪都是苦的往下坠。阿云嘎拨开他的手,声音竟然有些颤抖。

他捧住他的脸颊,说,郑云龙,你再撑一下,行不行? 数着呼吸就过了,你数一数,就过了。 阿云嘎的手心带着汗,他的手比郑云龙小多了,苦河从他眼中流进郑云龙眼中,郑云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逼他往下走。

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要不要撑下去。 他问。

阿云嘎像是被灼伤般,他的手指缩了一下,郑云龙能感觉。 然后他听见阿云嘎回答他,你有我作梦都想拥有的一切。

你是天才。他好似眷恋又妒嫉。

郑云龙只觉荒唐——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,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天才,这句话要是让他的小学初中高中老师听见,他们能笑掉大牙——郑云龙睡过了那么多的课,不只一个老师说他以后连大学都没得念。

可是他知道阿云嘎是认真的,他不会说谎,又坦诚明白。 “我想看你能走到哪里。”

他崩裂的,蜷缩的心脏奇异地被他笨拙的话语抚平,又相合在一起。 “我想跟你一起走,看你能走到哪里。” 然后狠狠地颤了一下——郑云龙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心动从何而来,对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话语能有什么样的歧异。 “你在说笑话吗——你比我厉害那么多——”他徒劳地说,可阿云嘎对他摇摇头,说:“那不一样。”

那不一样。 但又一样。

阿云嘎说不清楚,他们有着全然不同的性格和经历,他们是两道全然不重合的人生轨迹;可是异类总是能从群体中辨认出异类,而他们必定背负着相似的孤独,与不同的伤口。 看他崩溃就好像预见自己崩溃。 于是成就他就好像成就己身。 这是种冥冥中的预感,而阿云嘎向来依靠直觉——他不明白,却不妨碍他紧紧抓住郑云龙想要松开的手。

他也说不出来,可是他反复地告诉郑云龙:“你知道的,你明明知道的。” 可郑云龙真的懂了。 长久以来背负的易感与寂寞,霎那间便彷佛卸了一半重量。他懂阿云嘎的意思,恰如同阿云嘎懂他。 毫无来由的痛楚骤然停歇时他竟然感到失重的不适应。 郑云龙缓慢地抬起手扣住阿云嘎的。

“那你教我,你告诉我,怎么数着呼吸过。”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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